六章

小说:迷惘之森 类别:惊悚小说 作者:淡魂L 字数:15921

面前个男,哦不,其实不知道,甚至不知道

并不具备形体,可又确实存

以一种令匪夷所思的形式。

浑身上下散发着黑色的光。

嗯,知道违常识,可事实如此。

或许黑色的光种说法并不严谨,但贫瘠的知识和语言使办法找到更恰当的方式来形容。

的身体由凌乱而又扭曲的线条组成,些线条不仅闪烁着黑光,还缓慢而节奏地运动者。唯一静止的地方,如同黑洞一般的面庞。

之所以觉得个男因为的轮廓与别无二致。身形虽然些模糊,但足够的理由相信

面对样异常的存理应感到害怕才对。可不知为什笃定它对威胁,甚至还想和它进行交谈。

“你谁?”忍不住问

你。”

“那谁?”

“你你自己。”

“不对,世上不可能两个。”

“的确不可能。”

“那们两个之中一个假的。”

们都真的。世上没两个,但可以一个和一个自己。”

自己?”

“你并不,你只你自己。”

可能不!”

“你自己只名为李未历的躯壳罢了。”

“躯壳……那你,的灵魂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但实际上又不。”

又不,到底意思,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话讲到现一头雾水,心里难免些着急,语气稍微重了些。

跟你自己之间的界限其实并没清晰,你自己思想,意识,一个单独的个体。所以们并不单纯的灵魂与□□的关系。”

“那关系?”

们原本更亲密的关系。但,被割裂了。”

“被谁?”

不知道,可能你自己,可能别的东西。当察觉到的时候,们已经分开了。”

“分开?那们之前一体的?”

“可以理解,但里的一体指的并非物理方面,而更深层次,更加抽象的东西。如你所见,并没实体,的样子你自己的映射。”

听到句话才恍然大悟,为什仅凭一个轮廓断定个男的身高和身材与一模一样,熟悉的身体,当然一眼看得明白。

并且说到映射,如果没记错的话,指两个元素相互对应,而不类似投影那样完全相同的存。所以尽管体态相同,但外貌却完全不一样解释得通。

至于没实体件事,想亲自验证一下。

伸出手去抓,五指什都没碰到,从黑漆漆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划过空气一般的触感。

的举动没做出什反应,而继续说道:“们都可以代表李未历,但们都不李未历。”

“李未历的名字,却不李未历,道理?”

“拥李未历个名字并不等于你自己李未历。名字,只一种称呼。眼中,你自己形的,所以们需要某种指代来称呼你自己。但们心中所想或眼中所见的李未历和你自己完全一样的吗?”

“……”

“显然不一样。极其复杂极其善变的,没语言模型可以将其完美描述。因此,李未历只一个抽象概念。你最大的不同实体的你自己会被一概念所框定,而则不会。”

“你说的话理解起来仍旧很困难,先不谈些,你出现面前想干什?”

“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

“错了?什错了?”

“并非出现你自己面前,而你自己来到了里,你自己好好看看哪?”

才第一次正视们所处的地方,一望无垠的粗壮树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个地方好像来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

?”

“迷惘之森,禁锢心灵的地方。”

想起来了,来过里,走了很久很久,但怎找不到出去的路。”

“那当然,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地方,更不随随便便能出去的地方。”

“禁锢心灵意思?”

“意思失去自由成为迷惘之森的囚徒,里没希望与梦想,只苦闷与惆怅。”

“直到……死亡吗?”

“死?太天真了,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那种东西不足以斩断因缘。”

根本……诅咒啊。”

“可以理解,的原罪,生而为的诅咒。”

“怎会……机会走出里吗?”

“理论上。”

“什叫理论上?”

“理论上说,不觉得现的你自己能力走出去。”

“如果们一起呢?请你回来,完整的一定可以的吧!”向它伸出手。

“不行,做不到。”

“为什?”

“去寻找吧,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它的脸扭曲变形,露出一个漆黑的微笑,那恐怖的场景令大惊失色,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恢复视觉之前,先恢复了痛觉。两只手臂又麻又痛,脸些疼。

火车上睡着了,趴着睡的,抱着双臂趴小桌子上,然后头再枕手臂上,跟以前上课睡觉的姿势差不多,但可能太久没上课些生疏了,姿势没摆对,才把自己搞得难受。

因为一趟火车走得比较早,上面的乘客很少,旁边和对面都没,所以即便独占个桌子不会意见。昨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眠,上了火车困得不行。现虽然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但起码精神状态好多了。

坐起来靠着靠背缓了一会儿之后想起来件事没干。得跟领导说一声,马上回去了。毕竟招呼都不打一下直接出现面前并不算惊喜,希望忘掉。

“明天能来上班吗?”

问了样一句话。

其实今天下午能去上班。但想起来公司好像规定旷工半天扣全天工资,不知道种情况属不属于旷工半天,懒得问,索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上班吧。

“能。”

“行,明天见。”

一路上陆陆续续上来很多,快到北京站的时候群突然变得聒噪起来,不少站起来拿上行李跑到门口去排队。不想去跟们挤成一团,仍旧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找出了自己的火车票和地铁卡攥手里,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等车上的都走空之后才意识到北京趟车的终点站,作为个车厢最后一个下车的,门口的列车员一直盯着看,催促的目光使不由得加快步伐,下车之后拖着行李箱没过多久便追上流。

北京的火车站一向拥挤,想走快很难,只能跟着群不紧不慢地走着。

进入地铁之后少了很多,工作日中午的地铁,不像早晚高峰那样满为患,们零散地分布车厢内,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从二号线换乘一号线,后来又换乘到八通线,并一直坐到终点——土桥。附近一个月租800元的10平米小隔断,北京的住处。

之所以住偏远,只为了节省点房租。五环内的房子不种收入的能负担得起的。多亏了北京地铁比较发达,住的小区离地铁站很近,上班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种老小区的板楼只6层,没电梯,3层。间屋子原本一个两居室,房东打了隔断改成了五居。把两居改成五居听起来些匪夷所思,但你无法低估些房东的创造力,种格局的房子北京并不罕见。

住的件屋子来举例,原本的主卧和次卧没改动,客厅里面打了两个隔断,住的其中一个。

然后厨房被改造成了单间,比住的那间还小,由于橱柜和洗菜池占了一部分空间,所以其余地方只放得下一张单床和一个衣柜。样的房间,一个月要600块钱。

五间房都住着,除了主卧住了一对夫妻外,其余四间房都单身男性。虽然只一个卫生间,但大家平时上班的时间不一样,而且男性普遍不会卫生间待太久,所以因为使用卫生间而起争执。

总的来说,相处得还算和谐。或者,说得直白点,其实冷漠。尽管住同一屋檐下,却邻里之情,平时不会来往,回来以后自己的小房间里。

另一个隔断里的甚至从未见过,只听过发出的声音。每天最晚回来最早离开,大概只房东见过听房东介绍里的租客的时候才知道个男的,其实比较感兴趣干什的,可惜房东没说。估计房东不知道,因为当初没问的工作。唯一对感兴趣的地方的租金。

房东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四肢并不粗壮,个头不高大,唯独肚子圆鼓鼓的,手上总拎着一个黑色的长款钱包,操着一口北京口音,大概本地别的小区房子出租,具体哪里没记住,感觉像职业房东。不过从没确认过,因为一点兴趣都没

离开一阵子了,房间里落了不少灰。回来先把窗户打开通了通风,然后才开始收拾行李,最后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

等一切都整理妥当,把自己摆成‘大’字躺床上,个小小的房间里,享受着属于的静谧,没过多久便安然睡去。

一觉睡得非常舒服,洗去了一身的疲惫,醒来后觉得精神饱满,只肚子饿得厉害。才想起来,今天又一天没吃饭。

小区周围没什饭店,上班的时候吃完饭才回来,如果休息的话直接点外卖。

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韭菜鸡蛋饺子,半小时后送到了手里。一顿狼吞虎咽,只用了五分钟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总想再吃点别的。欲望的驱使下又一次打开了外卖APP,由于次没那饿,做决定的时候很果断,犹豫了好久没决定好点什,只攥着手机用手指划来划去,直到发现已经饱了。

胃大概身上最傲娇的器官,动不动会饿,填满了不及时给反馈。如果撑坏了倒霉的还不自己吗?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傲娇好下场的。

关掉让纠结的外卖APP以后找了部番剧看。短短的十二集,一口气看完才不到十点。已经睡了一下午的,自然睡不着的。所以又找了一部电影看。

刚看了开头,手机上便弹出一条消息。

小超微信上问:“你呢?今天不回宿舍了?”

已经回北京了。”

“你走得太突然了吧,都不跟们几个说一声?”

告诉任何逃离了戚雪洛,逃离了学校,逃离了太原。

下策中的下策,糟糕中的糟糕。

又何尝不想中止无休无止的逃避。

但每每遇到事情,种本能般的反应都容不得挑第二个选项。

,真的不懂自己。

为什总要做种愚蠢又软弱的事?

甚至,连给一系列行为一个解释都做不到。

,差劲极了。

“公司点急事要处理。”

轻描淡写地、含糊不清地编造了一个理由。

再一次展示了自己的无耻与卑劣。

用拙劣的谎言去搪塞别善意的关怀。

,接受了样的理由。

“那你多保重啊,外面照顾好自己。”

到头来,种生物,不去依靠谎言寸步难行。

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上被子,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昏昏睡去。

第二天被‘嘣’地一声吵醒,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倒不因为租客素质低,而个门年代些久远,门锁老化严重,不用力关不上。

当然用钥匙插进锁芯拧一圈锁上门之后再拧回去的方法,但大家出门的时候都比较着急,没愿意浪费宝贵的几秒钟干种事。

其实一开始干的,后来发现别的住户对于暴力的关门方式早已习以为常,索性不再多此一举。为别着想希望别能为着想,既然大家无法互相体谅,那互相折磨吧。

不过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最起码可以不用定闹钟,一个月下来不知道可以为省下几分钱的电费。

间房子里的租户虽然平时不怎交流,但卫生间的使用上还算默契。另一个隔断里的每天七点出门,然后次卧的进卫生间洗漱十分钟左右,等到七点十五再进去,花个十分钟左右。七点半出门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住厨房的进卫生间。主卧的夫妻起床比较迟,将近九点才用卫生间,然后九点半一起出门。由此猜测做小生意的个体户。

洗漱完以后换上许久未穿的西装与皮鞋,上次脱下来领带不知道被扔到哪里,花了点时间去找,因此比平时出门稍晚了一些。

即便土桥始发站,但要想个座位得看运气。大多数情况下,一路站着到大望路站。随着地铁开向市中心,车上的数不断增加,空间越来越少,转个身几乎不可能的事。背包的很多,导致每个上半身占据的空间和下半身占据的空间不一样,经常被挤成S形,想站直都做不到。

早高峰地铁上的看起来都很冷漠,但对于们来说,面无表情最好的表情。想,应该们一样的表情。不知道车厢外面那些拼命想挤上地铁的看到样一张脸又会作何感想。对,用了‘拼命’样的字眼,其实并不夸张,事实如此。每个挤高峰的,不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参加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只为了生存。

从地铁上下来以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还没结束。下车点到出口几百米的距离,群裹挟着前进,步调不受自己控制,因为后面的紧紧的跟着跟紧前面的便被踩到脚后跟的风险。

每隔几分钟,地铁口都会像决堤一样涌出难以计数的

作为一名房产经纪工作的地方位于大望路附近一个高端楼盘的底商,一家临街的店面,地理位置相当优越,代价不菲的租金。不少同事们发现回来以后都和打了招呼,并不因为缘好。只出于职业习惯,干行的比一般更注重交际,礼节性的问候做的都很到位。

见到的直属领导以后,问了一些学校的情况,为了不露马脚,尽可能简单地说了一下。只比大四岁,本名叫张猛,不要见外直接叫猛哥好。种称呼年长的同事之时名字后面加个哥或者姐的做法算公司的一种文化。跟名字给的印象不同,一点不粗犷,反而些秀气。的关系并不不好,只没那亲近。平心而论,教会了不少东西,既的领导又的师傅。并非狼心狗肺之,感激多多少少还的。

店经理看见回来以后寒颤了几句。

店里年纪最大的,未婚,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壮硕,精力充沛,气势十足。年轻时下过工地,进过传销,后来进入中介行业一直奋斗到个位置,常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鼓舞们,虽然没多大感觉,但那里似乎十分奏效。

公司的组织架构里面每个店面的最高领导店经理,再往下店长,每个店长都自己的团队,普通员工被划分到不同的小组中归店长管辖。店经理只一个,店长最少两个,一般都会三四个。至于普通员工,视店面规模从十几到几十不等。

算上张猛,们店一共三个店长。们都经理一手提拔起来的,一起共事多年,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不错,没见过们之间矛盾。

早上个开晨会的时候注意到店内数发生了一些变化,几个业绩较差的同事不见了踪影。可能业绩长时间不达标被劝退,可能赚不到钱自己离职。待的短短四个多月中,往,基层员工很不稳定,来的理由多种多样,走的理由不外乎以上两种。

与此同时,注意到了一张新鲜面孔。一个颇成熟气质的女,穿着灰色的西装套裙,短裙之下露出修长的双腿,优雅的站姿凸显了她身材的曼妙。一头黑茶色齐耳短发将她立体的五官完美呈现出来,精致的妆容显得相得益彰,化得恰到好处,既不妖艳不简陋,水准足以匹敌专业的化妆师。

估计新来的同事,不过看样子不行业新,应该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可能被分到张猛组里,看到她之后样想着。

晨会结束之后回到工位上先擦了擦桌子上的灰,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刚登录上OA账号,张猛出现到了面前示意出去一下,于将电脑锁屏跟着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只容得下六七个,一般招待客户或者开组内会议时使用。乍一看些窄小,但种寸土寸金的地段绝对算难能可贵。

样的,咱们店新来了一个同事,她之前双井那边做店长,个能力很强,拿过大区的销售冠军,现转到咱们店,她的组里目前比较缺呢感觉自己没啥能教你的,你去她组里跟她好好学习一下吧。”

的语气,并不来跟商量的,只单纯的通知。

样做的理由,大概能想到一些。

简单地说,被抛弃了。

虽说从别的店面转来的销售冠军,但毕竟个外。重要的资源一定会优先留给张猛种老店长,所以不可能把优秀的员工给种空降的中层领导。种没什用处的刚好可以拿来凑数。

不仅送了她一个顺水情,而且对于其店长来说核心团队没什损失。打着让去学习的幌子把送走,本身一个相当完美的说辞。

尽管没什损失,但心里多多少少还一点不爽。刚回来迫不及待地把赶走,看来不受待见的程度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

“行。她叫什?”

让她进来跟你聊一聊吧,问题你可以直接问她。”

“好,麻烦猛哥了。”

前脚刚走,的新领导后脚推门而入。

竟然那个女

店里原来的三个店长都,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新店长个男。万万没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个女竟然会成为的新领导。

她一见到便露出亲切的笑容。

“你好,叫俞烟渚。以后咱们一家啦。”

一家吗?似乎对个词了新的理解。没记错的话,当初进张猛组里的时候说的。

“你好,李未历。猛哥说你很优秀,要多多向你学习。”

“不用客气,帮助组员成长本来的责任。们身为一个团队要互相帮助。以后不论工作中还生活中遇到了什困难你都可以来找。现简单跟你说一下咱们组的情况,因为刚来没多久,团队还建设当中,所以目前组里不多,算上你三个。”

个数量比想象中要多。

“那个组里的元老了。”

“哈哈,没错,你可初创成员。咱们去跟另一个组员打声招呼吧,你们俩认识一下,以后还要互帮互助呢。”

说完,她领着走出了会议室。

原以为另一个别的组不要的倒霉鬼,没想到却张陌生面孔。主要,晨会的时候并没注意到物,回事呢?

俞烟渚带来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光头面前。

眼神点凶,假如把西装脱掉穿上大背心,再带上一个大金链子,完全可以直接去横店演□□。

说话的瞬间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跟刚才判若两

“嗨,你好,董铭。上周刚入职,目前一行还算新。去年毕业以后卖了几个月保险,后来打算换个行业,来了里。”

“你好,李未历,入职比你早几个月,但个新。前阵子回了趟学校开。”

“你还没毕业?”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7月份正式毕业。”

没想到位大哥居然去年的毕业生。到底经历了什才会让一个毕业不到一年的看起来沧桑,难不成本来长得显老吗?

“你应该比小,但按入行时间来说你算前辈,要不懂的地方可能还要请教你,希望以后可以多多照应。”

“前辈不敢当,小白一个,但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不会推辞。”

“好,那一起努力,一起发财吧。”

俞烟渚笑吟吟地对们说。

交谈完毕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工作。

工作,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

中介贩卖信息的行当,们什都不生产,说得好听点叫服务业,说得直白点空手套白狼。

们上班时间虽然很长,长期处于996的状态,九点上班,九点下班,一周六天班(不同于别的行业周日休息,们一般周一或者周二休息,因为周六日客户最多的时候),但其实绝大部分工作时间都比较闲,除非旺季的时候才会出现那种从早忙到晚的情况。

房产中介都两部分业务,一房产买卖,二房屋租赁,因此经纪分为了买卖经纪与租赁经纪后者,俞烟渚则前者(租赁经纪的佣金比买卖的低很多,因此只和资历尚浅的做租赁,大多数租赁经纪积累一些经验后会转岗到收入更高的买卖经纪)。

对于负责的租赁业务来说,一年中最大的旺季,三四月份已经过去,下一个旺季要等到九十月份。五月,无论想要租房的市场上可供出租的房子都很少,登录内部系统看了看,租赁房源比高峰时期少了一半都不止,客户更少了。

路过的店经理发现没什事可做,便拿来一本附近小区的业主电话簿让打电话,询问房子要出租或者出售,业内把种行为称之为‘洗盘’,‘盘’指楼盘,意思把整个楼盘都清洗一遍,看看哪些漏网之鱼。

最不想干的事情。根据往常的经验,差不多会一半的拒接或者空号,剩下的一半里面又会三分之二三句话之内挂掉电话。最后剩下的那些会多讲几句,但大多想了解一下最近的行情,多数情况下打一天电话都未必能碰到一个正好要出租或者出售的业主。

时候运气不好碰到脾气差的业主会破口大骂,值得庆幸的没碰见过。之前个跟几乎同时入职的同事被骂的时候旁边,业主个老太太,认定个骗子,脾气相当差,用词极为不雅,同事比较倔,试图跟她讲道理,但老太太不依不饶,骂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把投诉了。那个同事因此蒙受了一些经济上的损失。

事后才知道那个老太太似乎多年前和们公司过一段纠纷,从那以后凡们公司的给她打电话都会招致一顿臭骂加投诉。老员工都知道C座306的业主惹不起,所以不会去联系她,但们新员工并不知情,只按着表格上业主的联系方式挨家挨户去打。

至于份神奇的业主电话簿的来历,据张猛说以前从物业那里买来的。那会儿种信息管理并不严格,物业内部员经常把业主资料拿出来卖。但近几年管控手段逐渐变增多,倒卖信息成了一件违法的事,所以条途径行不通了。

打开那本几乎要被翻烂的业主资料,从中胡乱选取一页,不情不愿地开始打电话。每通电话都会响铃三声之内挂掉,得益于此,十通电话电话里面八通都打不通,没过多久打完了好几页电话。勤奋地浑水摸鱼,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

打出去一个电话被秒接,表明来意之后对方说自己的房子五年前卖了,不禁开始怀疑份资料到底时候买回来的。

电话刚刚挂断,听到背后说话。

“你现忙吗?”

扭过头去一看,俞烟渚。

“不忙,怎了?”

一会儿去带顾客看房子,你要不要一起来?”

个提议万分赞同的。表面上去跟她学习与顾客沟通的技巧,实际上则脱离苦海消磨时间。去陪看什都不用做,只要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后头行,最爱干的事。

“好啊。董铭一起去吗?”

去找业主签委托了,不知道什时候才能回来。”

委托指委托书,业主想要通过中介把房子出租或者出售需要签一份委托协议。只要拿到份协议,经纪便可以把房源信息挂网上吸引需求的客户来看房。即便将来个房子由别的同事成交,签署协议的经纪仍然可以拿到一部分佣金。

上周才入职,一周时间拿到了业主的委托书令万分汗颜。入职一周的时候还熟悉周边地区的环境,完全没接触业务。拿到第一份委托入职将近两个月的时候。

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之前过销售经历,上手快正常的。

们什时候走?”

“现。”

“客户已经到了吗?”

“还没,们要提前过去。”

“提前房子里等顾客吗?”

“当然不,提前去打扫房子。”

原来去当壮丁……

不过干苦力好过里打电话。

“对了,那房子里没清洁工具,们得自己带扫把和抹布过去。”

虽然她用了‘们’个词,但她完全没动手的打算。才领会了她真正的意思——她带带着清洁工具。

不过没法怨言,谁让她领导呢。

拎着店里的扫把和抹布跟她后面,她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气势十足,步伐洒脱仿佛带风,衬得像个小书童。

要去的那个房子并不远,对面的小区里,过条马路到了。手里的东西,一路上引起了部分的注意,对别的目光些敏感。

扫把本身不奇怪的东西,只种东西一般都家里放着,很少出现大街上。如今一个西装革履的拿着扫把过马路会显得很不协调,们可能会困惑:现搞家政服务的要求都严格吗?还得穿西装上班?

怪不得俞烟渚连碰都不想碰,玩意儿果然太损形象了。

到了小区门口,俞烟渚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铁门便自动弹开。们进入小区以后走了大概几百米,便乘上电梯来到9楼。

房子果然点脏,白色的地板上面一层薄薄的灰,而且味道不太好,并不臭,长时间没通风的那种陈闷空气的味道,所以们进来第一件事把所的窗户都打开。房子两居室,家里已经搬空了,除了热水器和抽油烟机种搬不走的,没留下任何家具和家电。虽然房子总体上些旧,不过从地板和门窗的材质仍旧可以看出来高档货。

打扫的时候,俞烟渚从手中接过扫把,微微弯下腰,用力把扫把按下去,扫得十分卖力。熟练的样子,简直像职业家政,没想到她还种隐藏技能。

她没安排做什,但不好意思闲着,把抹布去卫生间弄湿以后擦起了门窗。

大约过了半小时,俞烟渚把房间里所的地方都扫了一遍,每一寸角落都一尘不染。她把扫把放到一边以后脱掉外套,里面的纯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又抽出一张纸巾来擦汗。

“差不多行了,客户来看一眼,你不用擦得太仔细,休息会儿吧。”

门窗之类的地方大体都擦了一遍,尽管些敷衍的成分里面,不过一眼看上去比刚才干净多了。只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管,再加上看到她干得格外仔细,没好意思停手。

然而她会说种话没想到的。其实她一开始主动拿走扫把已经点出乎的意料,原以为她会把所的事情都丢给去干。

捉摸不透的女

她说完以后很听话地停手了,去卫生间把抹布洗了一下搭阳台晾着。

们两个阳台晾着,因为里的家具已经被搬空,想休息没个地方能坐。

其实不会里待太久,俞烟渚说跟客户约好的时间马上到了,不出意外一会儿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完电话以后她对说:“完了,客户说临时事,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些不解。

“完了?不至于吧?多等一会儿了。难道你一会儿还别的事?”

“不那个原因。”

“那?”

“一般的房子中午阳光最充足,一点你知道吧?”

“嗯,而且朝南的房子采光最好。”

“但个房子被前面那栋楼挡住了部分阳光,中午并不采光最好时候。要等到两点,阳光绕过那栋楼从侧面照进来才能看到最好的阳光。特意把时间约两点,如果三点才能来,看到的效果会差不少。”

居然考虑了多,由此可以看出她并非单纯的理论派,实践方面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最令惊奇的地方于,她刚来边没多久,却比还熟悉里的情况。她一来能当店长的原因吧。

“那要不要约明天再来看?”样提议道。

“肯定不行,客户的时间要比们宝贵,没什特殊原因边不能改时间。”俞烟渚一本正经地向解释。

还真不平等,顾客的时间时间,们的时间时间。以顾客为中心的服务精神吗?想到里,心里难免些愤愤不平。

“好吧。那里等一个小时?”

“不用,们去喝杯咖啡吧,请你,反正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虽然请客方面并不吝啬,但并不喜欢别。因为不喜欢欠别的,如果的话反倒不怎意。样的性格稍稍些奇怪,搞不太懂为什,反正个样子。

平时要突然说要请喝咖啡什的,多半会拒绝。可俞烟渚并没拒绝的机会,说完以后扭头走,明明请客,却搞得像命令一样。

小区外面刚好家星巴克,们从房子里出来以后直接去了那里。

平时不怎喝咖啡,只高中的时候段时间常靠咖啡提神。那阵子每天去了学校先冲一杯速溶咖啡然后才开始早读,因此的概念里一杯咖啡一块钱才正常的。

太原念书的时候才知道了星巴克,虽然从没去过,但对三四十块一杯的咖啡略耳闻。

说实话,个价格些超出了的认知。

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以花几十块钱去喝一杯成分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水的东西为荣。个世界魔幻的一面总无法理解。

第一次到正儿八经的咖啡厅来喝咖啡,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的选择困难症再次复发……

以前肯德基不小心点了一杯美式,苦的要命,加了三包糖三盒奶仍旧无法下咽。因此次显得格外慎重。

“还没想好点什吗?”俞烟渚一旁催促

没想好,而根本不知道该点什。其实可以向她寻求建议可以直接问点餐员不苦的咖啡推荐,但不想暴露第一次来星巴克的事实。

因此只能赌一把。赌俞烟渚喜欢甜的咖啡。

“跟你一样的行,不挑剔。”把选择权让渡给了她。

“两个中杯拿铁。”她对点餐员说完之后麻利地付了账。

拿铁?以前喝过的速溶咖啡好像个口味,所以……应该甜的吧。

咖啡做好以后吸了一小口,不苦。但不像速溶咖啡那样甜,所以总体上感觉并不如速溶咖啡好喝。

当然,种话如果说给咖啡爱好者一定会笑掉们的大牙。

居然说三十多块的星巴克居然没一块钱的速溶好喝?哪里来的乡巴佬?

们一定会发出样的感慨。

判断咖啡好不好喝的依据够不够甜,风味什的完全体会不到。

其实对来说咖啡最价值的地方味道,而□□。

杯星巴克进了的肚子,看来点浪费。

们坐了半个多小时,俞烟渚一直没闲着。一会儿手机上聊天,一会儿又开始打电话,都工作相关的事情,看起来很忙。

“走吧,快到了。”发呆的时候俞烟渚突然说道。

她的咖啡没怎喝,估计至少还剩半杯,但她没带走,而把纸杯留了桌子上。的那杯倒见底了,因为没什事可做,只能靠喝咖啡打发时间。

们刚到小区门口没多久便一个身材略微发福带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们走来,不出意外应该俞烟渚的客户。之所以能够确定们走来而不朝小区走来,因为一直盯着们看,当然可能一直盯着俞烟渚看。

俞烟渚和她的客户此前并没见过,但那个带着不假思索的目光认定了要找的。原因们两个实太显眼,不仅身上穿着正装,脖子上还挂着工牌,稍微点常识的一眼便可看出们的职业。

“您王先生吧,刚刚跟您联系过的小俞。的同事,小李。”

俞烟渚看到那个以后立马切换到工作模式,瞬间精神焕发春光满面,带着大方而又自信的笑容向打招呼。

那个回以礼貌性的微笑,可看来多少点敷衍的味道。

们一行三进入小区以后并没着急直接去看房子。俞烟渚先带着小区里转了一阵,个小区虽不如对面的高档小区那样精致华美,但干净宜,绿化很高,只因为建成已快二十年,看上去多少点年代感。不过并不坏事,因为楼龄高的缘故,个小区的房价比较低,附近的小区里,性价比显得很高。

客户四处张望、上下打量小区的景色,俞烟渚则旁边耐心地讲解小区情况和周边配套。们后面安心地当跟屁虫,形式上样的,实质上的精神早已游离于们之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说来学习的,可俞烟渚说了什几乎都没听进去。

“去看看房子吧。”客户似乎终于看够了些,于催促俞烟渚带去看房子。

打开房门的时候,们所见到的景象,果然如俞烟渚所说,阳光不及们走时那般充足,落地飘窗很大,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地上的阳光只窄窄的一条,偌大的客厅都没能享受到阳光的恩赐。但客厅并没因此显得暗淡,因为俞烟渚临走的时候把灯打开了,九个灯球组成的巨大吊灯将室内的灰暗一扫而空。

等客户进来再开灯和提前把灯开好天壤之别。如果等客户进来再开灯,那开门的一瞬间,一定会留下采光不足的印象。开灯以后出现的明亮效果反而会形成对比,加重之前的印象。

俞烟渚的一个小手段使客户根本意识不到房子采光方面的缺陷,而且从客户的神情来判断,似乎还颇为满意。

紧接着,们从客厅到主卧,到次卧,再到厨房,卫生间,储物间,统统看了一遍。当然,所房间的灯都被提前打开了。

房子很干净,过于干净,因为家具都被搬空了,哪哪都一副空空如的景象。格局很正统,没什奇怪的设计,出彩的地方。不看房价的话,一套平平无奇的两居室。

“小俞啊,个房子最低780万了吗?”

“780万业主目前给们的报价,如果您诚心要的话,价格肯定可以谈的。”

“那最低能谈到多少呢?”

“一般样的房子谈到760万没什问题,努努力说不定可以谈到750万。”

“750万还感觉些贵啊,毕竟个小区都老了,你好好跟业主沟通下,摸摸的底。”

“那您觉得什价位比较合适呢?”

当然觉得越低越好,你先帮问下业主的底价,再考虑考虑。”

“行,那先去和业主沟通。”

聊完以后客户又房子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俞烟渚全程陪着,最后把送出小区。

“只看一套?”眼见俞烟渚轻易地把顾客送走,难免些疑惑。

一般经纪带顾客看房至少会带顾客看两三套甚至五六套房供其挑选,告知顾客每套房子优缺点的同时还会给出一些专业的建议,样可以大大提高成交的几率。不知为何俞烟渚没选择做。

预算限,而且只考虑附近的小区,除了个小区,别的都接受范围之外。个小区里面,刚才看的那套唯一售的两居。”

“如果没别的选择的话,那一单稳了?”

“不一定,你听到了,嫌贵,如果价格不合适很可能不买了。”

北京买房的还差那几十万吗?”

听到句话,俞烟渚不由得笑了,接着用调侃的语气对说:“你以为北京遍地土豪啊?你别看像个老板,实际上抠得要死,对价格很敏感。”

“那你接下来要去找业主谈吗?”

不能直接去找业主,张猛套房子的维护,得让去跟业主沟通。”

维护指跟业主签订委托合同的。按照公司薪酬体系的规定,卖掉房子收到的中介费百分之二十上交,百分之八十作为经纪的业绩。百分之八十之中,维护可以分得其中的百分之四十,将房子卖掉的成交只能得到百分之六十。并且些只业绩,业绩乘以经纪级别所对应的比例才最终能拿到手的钱。像种没转正的实习生和一级的员工,提成比例35%,每升一级提成比例加5%。说俞烟渚种七级的员工,提成比例65%。顺带一提,目前公司最高等级的经纪十级,对应80%的提成比例。至于为什可以拿到100%的提成,至今没想明白,可能资本主义吧。

回到店面以后,碰到了店经理。笑眯眯地看着俞烟渚问道:“怎样啊?”

“顾客对房子还挺满意,看能不把价格谈到让满意的地步。”

“小猛。”

经理向办公区喊了一声,张猛一路小跑出来。

“怎了,经理?”

“你维护的那套房子业主多少能签?”

“业主给露的底价750万。”

个价格你的客户可以接受吗?”经理再次转向俞烟渚问道。

觉得够呛,个客户一开始向咨询700万上下的两居,告诉附近没那个价位的两居室,考虑了几天才答应来看套报价780万的房子。”

“你们俩分别去跟客户还业主沟通一下,把价格谈到双方都能接受的位置,尽量撮合们成交。。”

“嗯。”

“好。”

张猛和俞烟渚一同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张猛向俞烟渚邀功。

昨天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业主终于同意再给降10万。说实话个房子740万真的算便宜了,上个月卖的那套同户型的房子最后可卖了755万。你跟那个客户好好说明一下情况,不珍惜个价格,万一业主后悔了,过了个村可个店了。”

俞烟渚和她的客户进一步沟通之后,她的客户表示自己能接受的上限720万。

仍旧20万的差距,两边僵持不下,双方都不肯再做出哪怕一分钱的退让。

对于业主来说,套房子并非只委托了们一家中介出售,因此理由一根绳子上吊死。如果个客户给不到满意的价位,会接着等待别的中介或别的客户来谈。北京,房地产市场卖方市场,房子稀缺资源,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张猛和俞烟渚深知一点,所以们都想尽快将套房子交易出去。如果被别的公司卖掉,们俩一毛钱都赚不到。

张猛提议和俞烟渚一起见一下客户,业主边的价格几乎可以确定已经不能再低,想要成交只能劝服顾客再掏二十万出来。

但俞烟渚拒绝了,她没给出理由,只很直白地拒绝掉。张猛看起来些不悦,扭头走开了。

猜她的想法,让张猛掺和进来,无论谈得成谈不成都不件好事。如果谈不成,一单彻底凉了,三番五次要求顾客加钱,还带着同事组团来让加钱,很可能引起个对价格敏感的客户的反感,样一来以后合作的机会了。如果谈得成,那她不得不把成交的业绩分一部分给。因为维护一个,但成交数量限制。凡成交过程中出了力的,都可以分到成交业绩。原本张猛只负责业主那边,一个维护的角色。但如果再成交的过程中起到了作用,成交可以分一杯羹。

显然俞烟渚不希望别动她的蛋糕。

她绞尽脑汁地想怎个顾客再把预算提高一点的时候,所都不愿意看到的事发生了。

套房子被别的中介卖掉了。

业主亲自给张猛打了个电话,告诉别的中介760万把套房子卖掉,定金已经交付,下周回国签合同。

知晓个结果后,俞烟渚和张猛看起来都些颓废。

俞烟渚只颓废了半天,半天之后她一扫此前的阴霾,重新振作了起来。

当时拿着电话薄正洗盘,打到一半俞烟渚过来让跟她走。

“去干嘛?”

“溜达。或者,用专业的说法叫做开发客户。“

“你能不能不要把划水说得明目张胆?”

“划什水。工作的一部分。去小区里转悠绝对比你里打电话要意义。”俞烟渚以一种长者的口吻教训

“今天晨会上分享洗盘的重要性时,那个说刚入行的时候每天打300个电话坚持了几年的谁来着?”

“那些场面上的话为了配合经理激励你们些新,你怎还真信了,以为你更聪明的呢。谁闲天天打300个电话,总不能告诉因为姐姐长得好看才拿下那些客户的吧?”

“……”

个女,城府太深!她嘴里没几句实话,连刚才那句,都无法断定真的。话虽然摆那里,但事实却可以跟她的需要不断调整,毕竟最终解释权属于她。

纵使心里些不情愿,身体还十分诚实地跑出来跟她溜达。

对面的小区,前几天来过的那个小区里面,转来转去。阳光明媚,气温宜,空气清新,感觉还蛮舒适的。

本以为她找借口出来放松心情,没想到她真的来工作的。

正值下午,小区里面特别适合散步,当然不可能只们两个。很多业主,大部分都带着孩子的妈妈或奶奶姥姥,小区里面溜达。

一脸稚气的孩子家长的照料下蹒跚学步或静静地待婴儿车中用好奇的眼睛注视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俞烟渚仿佛带魔力似的,她一走近,那孩子便会喜笑颜开,甚至深伸出圆润的小手冲她挥舞。个时候她便会趁机蹲下身子撩逗小孩一番,小孩被逗得咯咯大笑,一旁的母亲很开心。

之后她便和那个年轻妈妈攀谈起来,聊天的过程中她透露了一件令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说自己最近正备孕,准备跟老公要个孩子。然后她向那个妈妈咨询了很多问题,诸如‘哪家医院比较好’, ‘衣服哪买的呀’,‘奶粉从哪代购的呀’,‘报了什早教机构呀’。对方不厌其烦地向她一一介绍。

最后,准备分别之时,她表明了自己的职业、递上名片并说如果房产方面的需要尽管来联系自己,对方笑吟吟地将名片收进包里。

那两个都笑得很开心,唯独笑不出来。

她去生孩子,肯定要请好几个月孕假,到时候个组没店长,不太可能临时选一个代理店长,所以大概率,组里的成员会被分配到别的组里去。万一到时候又被扔回张猛组里,那岂不很尴尬?怎才能避免种事情发生……

走远之后,问她:“你到时候要请几个月孕假?”

“什孕假?”

“生孩子的孕假啊。”

“啊?哈哈哈哈哈,生你个头啊,连婚都没结,跟谁生去。”

“你刚才不说……”

“你猪吗?为了能跟那个多聊几句才故意那说的,一来创造了共同话题,二来更容易取得信任。叫身份认同,找到顾客和你身上的共同点,助于拉近你们的距离。”

“如果没自己编一个?”

可不算骗哦,迟早要生孩子的嘛。说了最近,但又没说多近,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三五年呀。”

之后的几天里,个小区里邂逅了形形色色的家长,她如法炮制,用上述伎俩将自己的名片发给了每一个搭上话的

起初并不能理解她做的理由。费了那大劲去散名片,到头来没发出去多少,效率还不如马路上发传单的。而且对于解决她目前的困境到底帮助呢?

但事实证明太年轻。

一周以后,真的一个业主向她打电话咨询房屋买卖的事。

不用说,个业主老婆那里拿到了俞烟渚的名片。们想要卖掉目前套两居,然后去海淀区买一套学区房。

后来俞烟渚告诉,一般不会随便卖房子,只当需要用钱或者想要换更好的房子的时候才个打算。片区域并不学区,因此小孩的家长肯定会考虑为了自己的孩子买一套学区房。对那些没能力买第二套房子的来说,卖一套再买一套们惟一的选择。

之后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俞烟渚带着那对夫妇去海淀看了几套房子后便很快敲定下来。而们为了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便把现的房子委托给俞烟渚出售。

俞烟渚之前的那个客户,咬死720万不松口,得知心仪的房子被别买走以后后悔了一段时间。如今俞烟渚又帮找了一套几乎一样的房子,价格谈到745万时二话不说欣然接受。

一口气成交了两套房子,俞烟渚店内一时风头无两。连经理都对她赞不绝口,好几天都晨会上着重表扬了她。

天晚上下班之后俞烟渚提出请吃饭,犒劳些日子为她忙前忙后。

不大好拒绝,便答应下来。

“喜欢吃日料吗?”她样问道。

种情况下,说不怎都显得不识抬举。自知之明,的。些天只不过干了些跑腿和复印的杂活儿,况且本身工作的一部分。俞烟渚请吃饭只因为客气,理由挑三拣四。

“都行。”

们去了一家很上档次的日料店,进门时一股扑面而来的奢侈气息让些窒息。穿着和服的店员把们领到一个包间,里面摆了一张长条矮桌,墙上画着浮世绘,房顶上垂下来的灯笼里散发着柔和温馨的光线。脱了鞋坐到榻榻米上,总觉得用个姿势吃饭不太习惯。

如实告诉俞烟渚自己第一次来日料店,不会点菜,让她全权包办即可。

个好地方,吃一次会爱上它。”点菜时俞烟渚自言自语道。

她似乎对刺身特别钟爱,桌子上一连摆了鱿鱼、鲫鱼、金枪鱼、三文鱼、北极贝好几种刺身,吃得不亦乐乎。

作为一个内陆,尤其山西,很少接触到海产品,日常饮食以面食为主,肉类都不常吃,更别说海鲜。再加上吃生肉的习惯,所以觉得刺身种食物点难以入口。

勉强吃了一块,味道并不差,但心理上总难以接受,因此没再吃第二口。

望了一眼桌上,除了刺身天妇罗和寿司,吃了些垫了垫肚子。

“你怎不吃刺身啊?”

“不太习惯吃生肉。”

“唉,那你早说嘛。给你点些别的?”

“不用了,不用了。差不多饱了。”

“你吃那一点怎可能饱?莫非不喜欢日料?”

“额……哈哈,没办法。山猪吃不来细糠。”

“那们去吃点别的吧?”

“不用了吧?不一定非得吃饱。”

“请客吃饭不把你喂饱怎行?你别那见外,今天开心最重要。”

“那些怎办?”指着桌上剩下的刺身问她。

“让服务员处理掉好,不关们的事。”

“啊?太浪费了吧?应该挺贵的。”

已经差不多吃饱了。刺身放一段时间不好吃了,不适合打包。所以只能扔掉呀。”

样不好吧?要不别换地方了,试着吃掉吧?太浪费了。”

“现,浪费可美德呦。”

算哪门子美德?”

“不要用上个世纪的眼光来看现代社会。浪费的本质不增加GDP吗?为国家经济繁荣做贡献难道不美德?”

俞烟渚的番理论令惊愕不已,但想想确实其道理,无法反驳。

“可能,真的个世界变化太快。”

“哈哈哈,好啦。你想吃点什?”

俞烟渚迫切地等着的答案,主动权突然交到手里还些不适应,略作思索说出两个字:“烧烤?”

“烧……”她大概没想到会说出个答案,微皱了下眉头。

“不行吗?”

“没事,随你。”

结完账近找了家室内烧烤,点了些烤串和啤酒,俞烟渚没怎吃东西,一直喝酒。

“你的手,蛮好看的。”她突然笑嘻嘻地说。

“还……还行吧。”

冷不丁地抛出样一句话让应接不暇,心里犯起了嘀咕,最后还当成了醉话。样不聊天光吃东西觉得很尴尬,然后和她聊起了工作的事。

她说海淀的那套房子她成交,可以拿60%的业绩。对面小区的房子她既成交维护,理论上拿到100%的业绩。

本想说些恭维的话,可她话锋一转,说道:“打算分你10%,自己拿90%。”

拿着羊肉串的手僵半空中,心中满费解。

虽然跟着她忙了几天,但几乎没做什事,没任何贡献,只单纯地履行跟班的义务。心中秉持着无功不受禄的理念,觉得不应该分她的业绩。

所以拒绝了她的好意。

听到的回答,她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别不个傻子吧?你知不知道多少为了那百分之几的业绩明争暗斗,做出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给你钱你居然还不要?你出来工作为了搞慈善吗?”

确实没出什力啊,不能样白白……”

“时间金钱。你跟着跑东跑西,耽误了你做业绩的时间,现补偿你一点不很正常吗?要不给你,岂不显得很不厚道?还怎当店长?”

仔细一想她说好像点道理,没再反对。直到提成打到卡上的时候,银行短信发来的数字吓了一跳,那个月赚到的数目,之前想都没想过的。

虽然不知道些钱可以拿来干什,但莫名地觉得安心。